凌晨两点十七分,林晚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她起身去茶水间,高跟鞋踩在空荡走廊上,声音被地毯吞掉大半。云鲸科技的第十七层,整层楼只剩她一个人。不对,还有一个人。
咖啡机前站着周叙。
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,领带松垮挂在脖子上,正低头盯着老旧的德龙咖啡机,眉头皱得比她还紧。
“你也卡 bug 了?”林晚秋问。
周叙没回头,手指在机器上敲了两下:“它坏了。我修了半小时,发现是电源松了。”
“……然后我发现,”他转过身,举起手里的马克杯,“这是最后一杯。”
林晚秋看着他杯子里那点可怜的褐色液体,又看看他眼下的青黑。他们同组三个月,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。他是后端架构师,她是产品经理,中间隔着无数需求文档和“这个实现不了”的微信对话框。
“你哪个组?”周叙问。
“商业智能部,林晚秋。”
“哦,”他点点头,“那个提了一百二十个需求的产品。”
林晚秋笑了:“你们技术部不是号称没有实现不了的功能吗?”
“那是广告。”周叙也笑了,眼角有淡淡纹路,“实际上,我们连咖啡机都修不好。”
他们并肩站在落地窗前,窗外是沉睡的城市。远处有栋楼还亮着几盏灯,像深海里的发光水母。
“你经常加班到这么晚?”周叙问。
“嗯,赶 Q3 的报表。”
“我也是,”他喝了一口咖啡,“赶一个永远跑不通的模型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,林晚秋说:“我抽屉里有速溶的,要吗?”
“要。”
她转身回工位,从抽屉深处翻出一盒三合一。再回来时,周叙已经坐在窗边沙发上,给她留了一个位置。
“你工位在哪?”他问。
“那边,”她指了指走廊尽头,“靠窗第三排。”
“我知道,”周叙说,“我每天下午去洗手间,都会路过。”
林晚秋撕开包装的手顿了一下。
咖啡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。他们没再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,像某种无声的呼吸。
“对了,”周叙忽然说,“你那个第一百二十一个需求,其实可以换个思路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用流式计算,”他比划了一下,“不用等全量数据跑完,可以实时出结果。”
林晚秋转过头,认真看着他。凌晨两点的灯光下,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,不像白天开会时那么锋利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你也没问啊。”周叙笑了,“而且,产品经理不是都不喜欢听技术讲方案吗?”
“那是偏见。”
“好吧,”他站起来,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,“明天——不对,今天下班后,我可以给你讲讲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林晚秋?”
“嗯?”
“你们产品部,是不是都带高跟鞋来公司换?”
林晚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又看了看他的运动鞋,忍不住笑了:“怎么,你们技术部还管这个?”
“不是,”周叙摸了摸鼻子,“就是觉得,挺厉害的。站一天不累吗?”
“习惯了。”
他点点头,推门出去了。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,又在他身后熄灭。
林晚秋端着那杯速溶咖啡,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
窗外,天开始泛起鱼肚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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